我从小就不是一个喜爱吃面食的人,长大以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相当排斥街边的兰州拉面馆。这种矫情的情绪,源自青春时期琼瑶阿姨笔下柔弱爱情的毒害。为了保持永远有一双冰冷的小手和一个随时能晕倒的身体,而抵抗一切显得剽悍的食物。后来,我才惊觉自己根本就没有楚楚可怜的基因,也换不来男主角英雄救美式的怀抱。于是乎,我毅然奋起朝着女汉子的康庄大道狂奔而去。尽管,我依然留着一头清汤挂面式的长发。
面食对于我的画面,几乎都跟健硕的男子有关,端起比脸还要大的碗,或蹲或坐,大口地吃着,同时还一定要发出“嗖嗖馊”的声音。气有多长,面就有多长,足可见吃面之人内功深厚。饮尽最后一口汤,再大大地赞叹一声,抒发完对那碗面的最后感慨后,面无表情地留下面钱,转身离开。给人留下一个江湖侠客式的背影,在沉默中完美地画上句号。哥吃的不是面,是行走江湖的孤独。电影《白鹿原》中麦客蹲在麦田里大口地吃面,裸露在阳光下的肌肉显现出小麦肤色的线条。在他们的眼里,没有远方,只有脚下那片金黄色的麦田。这种原生态的性感,来自西北那碗最平常的面。

而我故乡的那碗面却始终带着文艺范儿,各式的浇头和面汤令人眼花缭乱。形式和内容都能让你觉得自己在吃下一口面之后,就能够呼呼啦啦地出口成章。一碗面,隐藏着园林山水。你要细嚼慢咽,才能慢慢品味出其中林黛玉式的相思,就连最后那个打在情人口中的饱嗝,也是带着吴侬软语的袅袅余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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